嘉宏大的日子

2022-03-06 14:05:09来源:西安晚报
来源:西安晚报 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:雷莹 2022-03-06 14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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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马小江

在村子北头,我家斜对门,住着一户人家,户主是一位壮年男人,看起来老实巴交,说起话来结结巴巴。论辈分,我得叫他叔,关中人将叔叫作大,他跟我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。他的官名叫嘉宏,所以平时我叫他嘉宏大。

我婆在我大六岁那年溘然长逝,留下了我大跟我二大兄弟俩。那时候,我爷脑子活泛,善于经营,家里有田,街上有铺子,日子还不错,没过几天,我后婆就被我爷娶进家门。后婆是个山东人,生活习惯跟陕西人有所差别,做的饭有时候难免不合两个娃的胃口。尤其是卫生太差,我大一点儿都看不惯,要是一说出来,准会惹下大祸。听我大后来给我说,后婆嘴烂得很,骂起人来操着一口山东腔,把我大兄弟俩常常骂得狗血喷头,但凡她能想到的词儿,没有骂不出口的。几年后,便有了她的亲儿子,也就是我这个嘉宏大。在我爷跟我后婆百般呵护下,嘉宏大很快长大了。嘉宏大中等个子,不胖不瘦,皮肤稍黑,长年留着个光头。打眼看上去,还真有点像电视连续剧《乌龙山剿匪记》中的那个土匪头子钻山豹。就凭他那人样,再加上解放后给我爷划成分时定成了富农,家里成分大,没有人愿意把自家女儿嫁给富农的儿子做媳妇。于是,我爷就找朋友,想尽千方百计,托媒人在秦岭山中商县一带,给嘉宏大说了一门亲事。因为那个年代,山里人日子很苦,一年到头缺吃少穿的。我爷就不惜家里的粮食,他的大方举动终于感动了对方,把女儿嫁了过来。再说,这个媳妇看起来长得白白净净,模样也不赖,灵里灵性,但患有较为严重的癫痫,不犯病时谁也看不出来,跟正常人一样。在那种尴尬的情况下,“西葫芦配南瓜”,谁也别嫌弃谁,嘉宏大这才结婚成了家。

嘉宏大从此开启了新的生活。两个人结婚后第二年,就添了一个儿子,尽管在这期间,媳妇的癫痫几乎每月都犯,但频率也不是太高,日子还差不多。我从此也有了个堂弟,堂弟乖巧可爱,从小就很聪明,智力上明显随了他舅舅那一门子人,没跟他爸沾一点点。得了个孙子,我爷高兴地给嘉宏大两口子要了一院宅基地,盖了三间瓦房,分家后让嘉宏大两口子搬了出去。这一年,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开始在农村推行。当堂弟长到六岁的时候,嘉宏大不知心里起了啥窍,又想再生个女儿,实现儿女双全的梦想。谁知道就是在生第二个孩子后不久,却要了我碎妈的命。听说我碎妈生老二后那几天,身边也没个人陪护,嘉宏大整天忙着地里的活。有一天碎妈的癫痫病突然犯了,一头栽倒在炕下,活生生窝在那里,当嘉宏大干完活回到家里,人已经断气了。这次,还生了个儿子。村里两个生不下儿子的人,在背后都说:“人没啥本事,命还壮得不行。”我婆看嘉宏大凭他的本事,实在是没法养活,便托人找了个下家,将这个孩子趁小送给了县城一对没有娃的双职工。这样一来,孩子也能有个好的归宿,家里人也就放心了。

我碎妈死了,嘉宏大的日子犹如掉进了冰窟窿。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媳妇的重要,尽管过去在一块儿过日子磕磕碰碰,偶尔还会动手,打打闹闹,但这个时候,每次想到她,嘉宏大免不了难过一阵。自己也没啥挣钱的门路,日子过得天昏地暗,稀里糊涂,没有一丝活气。从那时起,他就拉扯着我这个苦命的堂弟混光阴,父子二人相依为命,生活得紧紧巴巴。

大包干后,各人都忙各人的日子,我爷年龄也大了,渐渐照顾不上嘉宏大了。几年下来,残酷的生活已将嘉宏大折磨得就像鲁迅先生笔下的闰土。没有了女人的督促,凡事由着性子来,他也慢慢变得懒惰起来,在我的印象中,他极少搞家里的卫生。家里的砖瓦厦子房,还是我爷当年给他盖的,在此一住,就没有过收拾一下的想法。就拿室内来说,他房子里的火炕中间,有一块泥坯因为长期使用,塌陷了,也没说去找一块泥坯拾掇一下。他干脆给炕上放一张竹床,凑合着睡。夏天,院子里的草长过一尺多高,他也懒得去搭理。一年到头,冬去春来,任它们自生自灭。春夏两季,院子里这些野草中的蒲公英、苋菜、马齿苋以及灰灰菜,有时候没钱买菜,倒成了他做饭时的下锅菜。好几次,我后婆到他这边转转,看到家里这个邋遢样子,不免要骂他几句:“我亏了几辈子人了,咋拾了你这么个懒种。”每次后婆骂他,嘉宏大就结结巴巴还上一句:“骂啥哩些,快对咧,嫌我脏你回去!”

有一年下连阴雨,家里的后围墙被雨水泡倒了,他也不想着去修补,干脆顺势而为,抱了两捆玉米秆在旁边一围,就用倒下来的墙土当成个沤肥堆。迟早睡觉起来,提上裤子,那里就成了他上厕所的专用地方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改革开放给农村人的日子也带来了巨大变化,村里人们的日子好过了,口袋有了存款,都陆续改造旧房,几乎家家都住上了楼板混凝土平房。嘉宏大没有钱,也无动于衷,整天在手里握着一杆旱烟袋,吧嗒吧嗒地抽着。无论有多忙,他的嘴边从不离烟,抽完一袋,在脚下的烂鞋帮子上磕掸几下,再装上一袋继续抽,直到过足了瘾,才肯收手。我母亲常常给我说:“他把咱老几辈的烟都抽了。”他就这副德行,连我后婆对他也束手无策。只能在气急的时候骂他一声:“你咋不死去哩!”

嘉宏大一年四季都留着光头,因为他嫌洗头麻烦。从小说话就有口吃的毛病,一句话让他完整地说出来,把听的人都能急死,而他越急越说不出来。我爷在世时,见他说话结巴,就经常骂他:“把你急成那样子,羞你先人哩!”兄弟姊妹都看不起他,把他叫“瓜子”。因此,出了门,村里也没几个人能瞧得上他。别人常常瓜子长瓜子短地欺负他。但他从不在乎这些,要是万一把他骂恼了,他就会还上一句:“谁是瓜子,你灵你咋不当县长去哩。”大人们没人看得起他,他就喜欢逗村里的小孩玩,有时候把娃们逗恼了,娃们也会学着大人的样子骂他瓜子。每当看到这种情形,我母亲就说:“娃,骂啥哩?瓜人有瓜福哩。”一群小孩就一哄而散。嘉宏大很爱娃,一有空就带着我的堂弟玩,父子二人好像坠入了一团幸福的云雾里。

人常说:“有苗不愁长。”转眼间,堂弟上小学了,嘉宏大更自豪了,因为他没上过学,儿子就是他的希望,将来还得靠儿子来支撑门户。尽管他不能给儿子提供什么优裕条件,甚至连个书包都买不起,儿子上学的书包还是我姑家的孩子用过的。这世上,有些事情总是这样奇怪,用心栽花花不成,无心插柳柳成荫。我的堂弟在学校里,老师上课一点就通,每次考试成绩都是遥遥领先。从小学到初中,在班里一直是学习委员,经常受到老师表扬。全村同年级的孩子,个个成绩都不如他,当然也包括学校个别老师的孩子在内。这真是个让所有小学老师都难以破解的命题。人常说:“父以子为荣”,这给嘉宏大长足了脸,让他自豪万分。他从此在村里人面前没事偷着乐,同龄人的孩子条件那么好,但学习成绩又都是那么差,那些人再也不敢随便在人面前骂他瓜子了。

一贯懒惰的他,不知道咋了,有一段时间去邻村的砖瓦厂开始干活了,早出晚归,每天回到家里,第一件事就是坐在自家门前的碌碡上,吧嗒吧嗒地抽烟,望着远处发愣。后来,我听母亲说:“平时娃上学起床,都是靠观天气,听鸡叫。有一次天下雨,没靠住,上学迟到了,挨了老师批评,回家后对他大哭大闹,非叫他买个闹钟,一把雨伞和一双雨鞋。他却没有钱,只好去砖瓦厂干了两个多月,领了工钱,赶紧上街道满足了娃的要求。”以后,他又开始了每天睡到中午十二点,晚上游到十点以后才回家睡觉的日子,天天如此,就像鲁迅笔下的阿Q。房子里墙壁上糊的报纸都叫他用旱烟熏得发黄了。我想,他是不是在用旱烟来麻醉自己的神经,往前混日子。不知道有多少次,我婆从老屋那边撵过来,一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,一边用力敲打着门闩,嘴里还不停地骂着:“懒猪,快起来!太阳要把你勾子晒红了。”这让隔壁对门的人早都习以为常了。自从我碎妈死后,他家里无人打理,乱得像猪圈,客人进了房子,无处下脚。大年上,我姑来给他家拜年,把礼一放,就立马动起手来,给他拾掇一下房间,最后,连水都不喝一口就走了。晚上,他跟我堂弟两个人,胡乱地在土炕上一滚,一觉睡到天亮。

“没妈的娃可怜,没爸的娃气短。”我这个堂弟确实可怜,尽管有个爸,但比没爸的孩子也只能强那么一点点。他就像悬崖峭壁的石缝中生长出来的一棵松柏,总是顽强地成长着。

很快,堂弟上初中了,期中考试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。学校开家长会,班主任特意叮咛堂弟一定让家长参加,并作为家长代表给全班学生家长介绍教育孩子的经验。堂弟回家一说,嘉宏大从嘴里抽出旱烟袋,在鞋底子上一掸,自豪地说:“我……一定去。”家长会那天,令老师感到吃惊的是,竟然是这样一位家长,却培养出了如此优秀的孩子,真是想不到啊!家长会上,按老师安排,嘉宏大要作为学生家长代表发言。该他上台了,只见他在课桌腿上掸了一下烟袋锅,大步流星走上讲台,朝那儿一站,尽管不够端庄,但没有丝毫胆怯的样子,因为儿子让他有了足够的自信。然后,他结结巴巴,词不成句地说了这样两句话:“我……娃从小死了妈,没……人管他,我也不会管,只……盼着他将来能成个公家人,平时他想干啥就干啥,只要是上学用的东西,我……就尽量给他买。”话音还没落,那结结巴巴、期期艾艾的样子,逗得其他家长哄堂大笑。班主任只是尽力控制着,不让自己笑出来。

堂弟慢慢长大了,很理解父亲的难处。他知道,自己的父亲没有一技之长,说话又不通顺,人家看不起,这也在所难免。但他很爱自己的父亲,知道父亲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不容易,他从来不给父亲提什么过分要求,身上穿的衣服,多半是几个姑给他捎来自己娃的旧衣服。只有到过年的时候,嘉宏大才会把他领到街道上,父子俩一人添置一身新衣服。

三年很短,堂弟很快初中毕业了。他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市财经学校,两千多元的学费让嘉宏大犯了愁。后来,听说我们家族专门为此还开了个家庭会,讨论堂弟上学的事,但最后始终没有一个人拿出个主意,结果不了了之。

八月底,一场大雨浇灭了秋老虎身上余留的火气,天气凉下来了。进入九月份,各校都陆陆续续地开学了,别人家的孩子都纷纷走进了学校。眼看着离开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,嘉宏大整天无望地坐在门前那个碌碡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烟,抽完一袋,接着再抽。四十多岁的他,头上早早添了不少白发,生活的重担,这次几乎要把他压垮。堂弟一言不发,在家里家外转来转去。他心里想,自家院子里的杂草没人管都长得那么茂盛,我是一个有头脑有理智的人,难道还不如一棵小草吗?老师在课堂上不是也曾说过这样一句话:人的命运就像你手心里的纹理,纵然有很多条,但它总是被你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里。忽然,堂弟茅塞顿开。农历八月十五过去了,堂弟说:“爸,还是让我上高中去吧!上高中虽然也花钱,但我可以背馍,再拿些咸菜,花费会更少一些。”嘉宏大答应了。

每周上学校带上一布袋干粮,一瓶咸菜,再带上两块钱,晚上睡在学校宿舍里的大通铺上,反正比家里条件好多了,堂弟很珍惜这个机会。冬去春来,时光荏苒,无论严寒酷暑,堂弟上学从不叫苦喊累,他好像在书本里找到了宝藏,寻到了乐趣。有好几次,我抱着孩子到他家里去玩,都看见他趴在土炕上认真地翻阅着课本,跟我打过招呼之后,又继续进入学习状态。我从他那认真凝重的表情里,看到了新的希望,看见在他眼前似乎有一条金光大道。

果然不出所料,经过三年高中艰苦生活的磨炼,堂弟不仅长大了,而且也出息多了。在亲属、同学们和老师的共同接济下,他就像囊中之锥,终于露出了锋芒。那年他的高考成绩位居全校第六名,名声大振,学校一时哗然。

看完高考成绩那天,回到家里,他看到家徒四壁,不免心里有些发凉,但心想:天无绝人之路。于是跑到我家来,跟我商量填报志愿的事情,我指导他只能报考军事院校和师范院校,因为这两类学校国家都有相应的生活补助,其他再好的学校咱也不敢考虑。后来,我为此还给一家报社写过一份求助信,希望堂弟能得到社会爱心人士的资助,但投出去的信件像泥牛入海,没有声息。

就在这期间,村里的好事者都在看嘉宏大的笑话。他隔壁的女主人说:“上大学要花很多钱,到时候,看你个老怂拿啥供娃哩?”每次想到这句话,嘉宏大就蹲下来,坐在家门口的碌碡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望着远处,一言不发。他家对门的男人这时候也凑热闹似的,走到他跟前说:“上大学得花好几万,男娃毕业后,还要紧个劲儿地找对象,在城里买房,结婚,看把你个老怂的皮不搭到南墙上了?”说完后,带有讽刺意味地哈哈一笑。嘉宏大听后还是一言不发,吧嗒吧嗒地抽着烟,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。

八月下旬的一个下午,堂弟从学校领录取证回来,激动地跑过来给我说:“哥,炮兵学院把我录取了。”我愣了一下,连忙说:“好!这下子好了,这下好了。”说完后,我激动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。看着他兴奋的样子,我们全家人都很激动,替他高兴。我母亲说:“娃,你大真是烧了碌碡壮的一根香,上天有眼啊!”堂弟考上军校的消息不胫而走,迅速传遍了全村,塬上塬下的人,都说嘉宏大有福气,生了个灵醒娃,这都是命。村南头有个六十多岁、平时很八卦的老太太说:“娃他爷的坟上长出来了一棵树,这棵树的树根又弯又长,冒出了地面。我一看就觉得不一般,你家族里要出人才了,果真如此。”

嘉宏大家门前是我们南队北队村民去田里干活的必经之路,每当人们从他家门前经过时,不免都要抬起头来,朝他家里瞅上一眼,这都是以前没有过的。就连在门口卖菜的、收破烂的熟人也不例外。大家纷纷把这件事作为对自家孩子进行教育的活教材。从此以后,嘉宏大在村里人面前就更神气了,整天嘴上不离小曲,也不知道他唱的是啥。堂弟上了军校后,吃饭穿衣问题,嘉宏大再也不用发愁了。上大学这五年时间里,乡政府民政科的干部逢年过节,就早早来慰问军属,给他家带来了米面油和棉衣棉被等生活用品,离开的时候还叮嘱他:“家里要是有啥困难就说出来,政府会想办法解决。”但嘉宏大从没张口说过自己的困难。秋忙过后,嘉宏大主动寻去邻村砖厂干了一段时间活。

后来政府改造农村的危漏房屋,乡政府把嘉宏大的房屋作为改造的对象,拆除了原来的老房子,盖上了水泥楼板平房,让他也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。每当他看见自家门楣上悬挂的“革命军属”的牌子,内心无比自豪。隔上一段时间,就拿个抹布把这个象征着他荣誉和身份的牌子擦一擦。政府为了帮助他走出困境,还特意叮咛村长在分地时给他家多分一亩半地,让他尽快走出贫困。

七月的一天中午,斗大字不识一升的嘉宏大,突然收到一封儿子给他寄来的信,他快步来到我家,让我念给他听。上面这样写道:爸,最近身体还好吧?我马上就要毕业了,我坚决服从祖国分配,响应祖国的召唤,到边疆去。因为是国家让我们父子二人过上了好日子,咱要感谢国家,感谢政府,感谢共产党,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。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我在大学由于表现出色,入党了……

听我念到这里,嘉宏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心里美滋滋的。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望着远处的天空。

不久,堂弟就服从命令去了新疆北疆解放军某部,在这里一干就是八年,也曾多次立功受奖,被连队提拔。有个战友将他的表妹介绍给我堂弟,他很快结婚成了家,妻子在内地一所中学教书。堂弟是从苦处过来的,因而平时对待工作中出现的各种困难,从不畏惧,任劳任怨,受到部队领导的器重。再干了几年后,他从部队转业回到陕西,被安排到了省城公安系统上班。从此,他在省城安了家。每年到了冬天,就把嘉宏大接到省城去住。嘉宏大很爱孙子,每当周末一家人出去,看着活泼可爱的小孙子在他眼前跑来跑去,他噙着烟袋锅儿,常常忍不住笑得“咯咯咯”。逗得我堂弟笑着说:“爸,看把你喜的。”嘉宏大说:“爷爱孙子不由人。”嘉宏大被儿子儿媳穿戴得洋洋火火,走出去一点也看不出是农村人的样子。

每年秋季,家里种的玉米、红苕、毛豆刚长得差不多了,嘉宏大就开着电动三轮车,拉上这些东西,给住在省城的儿子一家送去了。当然,凡是吃嘴的东西,他也不会忘记他那住在省城的亲家。

现在,每到逢年过节,儿子一家人开着车回到乡下家里,嘉宏大定会牵着孙子的手,在村里到处转悠。村里那些曾经讥笑过他的人,除了羡慕,还是羡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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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辑:雷莹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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