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事二题

2022-02-10 16:10:39来源:西安新闻网
来源:西安新闻网 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:李孟谦 2022-02-10 16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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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叶志俊

国画 终南雪霁 舒宏昌 作

人生中存留的清晰记忆,莫过于童年过年时的一些有趣章节,我常想起那些年在雪地里荡秋千、看爆米花的情景。

童年的雪总是那么大,一到冬腊月或正月、二月,大雪像木锨一样地扬撒;一会儿的时间,小径、沟渠、田畴就模糊了界限,村庄就像掉进了童话里的世界。这才像个冬天,像个过年的样呢。年前年后,老天爷下个天白地白,下个万物银装素裹,我们的乐趣就来了。我们在雪地里堆雪人,团雪球,打雪仗;在雪地里搭秋架,荡秋千,尽情释放我们的快乐。大人们也爱好这种很刺激的活动,他们在村头的老树之间或在场院的一角,用四根碗口粗的原木交叉固定,再在交叉口放上横木,然后取来拴有踏板的结实牛皮绳固牢在高高的横木上。这个秋千,就要在乡村的年韵里荡个十天半月。

荡秋千,是一种在年节里最刺激、最冒险、最具有挑战性的游戏活动。大人们往往要给我们做示范表演,他们在秋架上身轻如燕,秋绳随着他们的双足用力地蹬踩,秋绳越荡越高、越荡越快,在空中像流星一样呼呼生风。荡到最佳时,秋绳已与秋架的横梁成为一个水平线,看得我们欢呼雀跃,看得我们暗暗咋舌。荡秋千,一般在年前的二十七八到正月的十五之前。在这集中过年的日子里,人们难得一年有个喘息的机会,他们在风雪天或在冬阳里聚集到秋架下,尽情释放积攒了一年的快乐,把笑语声荡飞在场院里,荡飞在年节的屏幕上。

我们这些天真活泼的效仿者,早已跃跃欲试,摩拳擦掌。我们爬上秋架,在大人们的拽动和推拉下,身体随着纤绳摆伏的加速和升高,身心和胆识也在升高。此刻,我们感到很刺激,胆怯也不知被秋绳抛到哪里去了。一瞬间,心里固有的害怕就化为乌有,只觉得蓝天就在自己的身边,白云从面颊上擦过,乡村年的意境马上上升了一个档次。但要记住的是,手必须拽牢,脚必须蹬紧踏板,心里不要忐忑。这是大人们教我们的时候提前叮嘱的要领。大雪在飞扬,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年味,我们在秋千上把快乐荡成了一首童年的歌谣,把自己荡成了一只斜风里穿梭的燕子。

“嘭!”这是爆米花出锅时发出的声音。这些天,打花花的人开始走村串乡了,他们用摩托车驮上打花机行走腊月,行走在年事的风俗里。他们只要出现在任何一个村子,选好场子,安好机子 ,村里人就纷纷提上选好的苞谷,抱上柴火,围聚在花花匠的周围,等待轮到自己。打花花的师傅,用自己的茶缸量着玉米,一茶缸五元,没有人讲价钱。五元就五元,人们都争着挤着,打花匠忙得不亦乐乎。他一边拨转挺着大肚子的爆花锅,一边往鼓风机下的炉子里添着柴火。脸弄得乌漆麻黑,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尊弥勒佛。当看到锅柄仪表里的指针指向可爆的数字时,只见他双手抬下挺着大肚皮的锅, 对准地上敞口背篓按动发扣,一声闷响,一股白烟后,白花花的爆米花就冲进了背篓里,周围的空气立刻弥漫着一股花花的独有香气。

早些年,我们家乡是没有这种爆花机子的,想吃花花就要等到每年的农历二月二龙抬头这天。人们把沙子或火灰倒进锅里烧烫,然后再倒进玉米粒,用锅铲反复翻搅,直到锅里的玉米受热膨胀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。这时的玉米粒,百分之九十都在高温下炸开了花;没有炸开的就是哑哑,这种哑哑吃起来嘎嘣脆,味感也挺香的。后来,听说四川有这种花花机子出售,村里有人就专程去广元买回了这种机子,行走山前岭后,挣些毛币,贴补家用。在那个年代,打花花也不失为一种挣钱的方式,这是村里人第一次把目光像抛物线一样抛向了山外。

年来了,人们都把年货置办得差不多了,似乎就缺了爆米花这道“佳味”。于是,爆花匠就应时而出,在你不经意间走进了腊月的年谱,走进了我们的生活。那种“嘭、嘭”的应山声,把山里的年事逐渐推向了高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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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辑:李孟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