绥德汉

2021-09-20 09:24:46来源:西安日报
来源:西安日报 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:雷莹 2021-09-20 09: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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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贺世成

在陕北,成家后的女子叫婆姨,成年了的男子称作汉。

婆姨汉,这便是响当当、硬邦邦支撑日月旋转的一对对最佳的搭档。在陕北,这首“米脂婆姨绥德汉、清涧石板瓦窑堡炭”的民谣在民间传播最广、让人印象最深。 毋庸置疑,这首民谣所张扬的,是这块以往的闭塞之地最引以为豪的。

许多人相信貂蝉生于米脂、吕布出生绥德的野史传说。那“米脂婆姨”,自然就是丽质、乖巧、可人女性的代称。那么,“绥德汉”也是说这方土地上的男人长得彪悍、英俊吗?“绥德汉”的盛名,就是源于三国时期力大、性格豪横的吕布吗?!身为绥德男人的我,和外籍友人相聚时,总被标榜为正宗的“绥德汉”。体不伟岸、面少俊秀的自己,常是淡然一笑,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缠绕在心间。

绥德男人多石匠。走进陕北,一路遇见握锤攥錾在坚石上雕纹刻花,在沟壑间凿洞架桥,在峁崖上垒墙砌窑的或老或少、或高或低,浓眉紧锁,脸膛方正,短发中落满石渣的汉子们,问其是哪里人,他们会响亮地回答:绥德人。绥德石匠雕凿的巨型石狮子、龙柱,威风凛凛地蹲在城市的街道上。

绥德男人多唢呐手。逢年过节,婚嫁迎娶,在陕北都是要请唢呐班子来助兴的。不论是在后山里还是川道间,不论是城镇中还是小山村,只要吹得如吟似叙,能掀起你的心绪,拽动你的肝肠,去打问那吹奏者是什么地方人,围观者便会脱口而出:绥德。不错,绥德汉的大碗子唢呐,曾数次组成黑压压一群,踏荡在荧屏上,震响在都市里。

绥德男人多脚夫。过去赶着牲灵,哼着信天游,把北面黑炭拉到南,把西边的白盐驮往东,多少揪心的故事撂在了秦晋宁蒙四方相交的这块蛮荒的土地上。如今赶脚汉开汽车、货车,每天从绥德直发北京、天津、济南、银川、石家庄、太原、西宁、成都、呼和浩特、西安等地的大客车就近百辆。老板们纳闷问绥德多大,是个什么地方,购车人回答说:绥德是个好大的旱码头,尽出跑车的脚夫。

是的,这些石匠、脚夫、唢呐手,整年不停地走南闯北,他们石头一样的坚硬身板,车轱辘一样流走四方的洒脱,使绥德男人的秉性被世人所认识、尊崇。他们的坦诚、豪爽、耿直,使得他们到处都拥有无数朋友,他们与朋友喝酒爱唱信天游:一方水土养一方人;千年老根黄土里埋,闯荡天下乐开怀……当然他们最爱唱的还是“提起家来家有名,家住绥德三十里铺村”这首享誉全国的陕北民歌。因了这些走南闯北的石匠、脚夫、唢呐手们的传播宣唱,使绥德汉的形象渐立于世。仅就这浅显的自我张扬,绥德汉就会被历史从黄土山沟里推出来吗?我总觉得理由还是不够充足,还缺少些硬气,缺少些支撑。

不错,宋朝抗金名将韩世忠,是绥德汉的一个代表;近代的早期革命者李子洲也不失为绥德汉的一个表率。还有许多知名的、无名的、活着的、逝去的革命先辈们,都为绥德汉形象塑造增添了许多色彩。可令我心中渐渐明确绥德汉精神和风骨的,还是周围无数的普通人。活得寡淡的庄稼人,日复一日在灰黄的大地上劳作,辛苦、饥寒在所难免,有人耐不住这艰辛寡淡,心气衰竭,把日子过塌垮了,可有人却能咬紧牙关,勒紧裤带,硬是把平常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寡淡里活出滋味,能这样犁耕日月的庄稼人,就是绥德汉。

有限的人生似脚下的路途,曲里拐弯,时坦时坎,什么样的境况都会发生,七灾八难都可能遇到。顺时,昂首挺胸,无人不能;在身处逆境、灾难缠身的当口,仍能支撑着生活的车辕,一路爬坡、奋力拉车者,就是绥德汉。

人赤条条地降生在这个世界,所需的东西实在太多:衣、食、住、行、权力、金钱、荣誉……大有大的诱惑,小有小的贪婪;不论大小,能按自身环境条件,处闹而不躁,拒邪于心外,把持住本分,克己上进、泰然大气者,就是绥德汉。

绥德汉,是爱喝酒而不沉醉于酒的男人。绥德汉,是能挣大钱而不受钱左右的丈夫。绥德汉,是不畏强暴而怜惜弱小的君子。绥德汉,遇到邻里张家长李家短、市井的斤斤计较可淡然一笑,扬长而去。绥德汉,怜妻惜子,爱家顾脸面,而更爱生活。绥德汉,尊老爱幼,刚正大气。若把男性分出种类,绥德汉便是那耐力大、韧性强,负重爬坡、挣死不后退的犟牛;是那气力大、脚力好,不需扬鞭自奋蹄的骏马。若把人比作物,绥德汉便是那棵棵抵挡尘埃风沙的防护林,是那一块块抗洪的坚石。若把社会比作大厦,绥德汉便是那牵扯梁柱不垮塌的钢筋,是那一块块垒成巨壁的砖石。绥德汉不仅只是绥德的男人,更是陕北无数豪爽、耿直、刚正男子汉的代表……

【编辑:雷莹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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