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月亮

2021-09-20 09:23:30来源:西安日报
来源:西安日报 西安报业全媒体编辑:雷莹 2021-09-20 09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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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秦延安

“月亮爷,明晃晃,我在河里洗衣裳;洗得白,捶得光,打发娃娃上学堂。读诗书,写文章,一考考上状元郎;喜报送到你门上,你看排场不排场。”母亲教着怀里的四岁孙子念老掉牙的童谣。儿子吐字不清,母亲一遍一遍纠正,祖孙俩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。

“奶奶,月亮在哪里?”儿子问。

“月亮在天上。”母亲说。

儿子拾起身,趴到身前的窗户边往外眺望。远远近近、高高低低的灯火,将整个城市的夜晚照得通亮,但天上乌蒙蒙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
“奶奶,天上没有月亮呀?”儿子回头望着母亲。

母亲抬头凝望着窗外说:“确实,城里怎看不到月亮?在咱们老家,几乎天天晚上能看到星星月亮。现在那轮月亮可大可亮呢……”母亲的喃喃絮语,让我想起马上就是中秋佳节了。

自从儿子出生后,母亲就从乡下来城里帮我带孩子,转眼已是四年。在这四年中,她几乎没有回过老家。偶尔一两次回去参加婚丧嫁娶,也是来去匆匆。而我自从三十多年前离开故乡,便像断了线的风筝,越飘越远。随着熟识的亲友谢世,故乡在心中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身影。即使回去,也有种“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”的感觉。

故乡总和月亮捆绑在一起,不然李白也不会吟出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的千古名句,杜甫也不会写出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的诗句。在乡村,从夏夜的数星到秋夜的望月,孩子们最爱仰望夜空。特别是农历八月,从最初的月牙儿到十五的满月,那轮月亮犹如一盏天灯,让整个大地亮如白昼。

记得小时候,每年一进入农历八月,随着空中的月亮越来越亮,家家户户就走亲访友。虽然庄户人家送不起月饼,走亲戚都是水晶饼,但礼轻情意重。亲友相见,互诉衷肠;农家饭菜,情感炙热。这一种浓情蜜意的往来,就像一张网,交织在八月的日子里。八月瓜果香,亲友们送来的礼物像诱饵一样吊人胃口。但奶奶将那些美食都锁在柜子里,像防贼一样看护着。奶奶说,要等中秋节那天请完月亮,才可以全家享用。虽然我对奶奶的话半信半疑,但是奶奶讲的嫦娥奔月、吴刚伐桂、玉兔捣药等故事,又让我畏惧三分——嫦娥就是因为馋嘴,才飘到月宫里回不来了,我可不敢冒此凶险。奶奶一生行善,八月十五晚,肯定在院子里带领全家向月焚香跪拜。

如果农历八月十五赶上了秋收,水稻要割,玉米要砍,大豆要拔,虽然大家很忙,但请月的事一点都不能马虎。天还没黑透,月亮就从东山探出了头,虽然家家户户都还在地里抢收庄稼,但人们的心里已经亮堂起来。大家抢抓时间,尽快装车,争取早点回家。

随着月亮冉冉升起,田野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村庄里亮起了一盏盏油灯,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请月亮。若有人家忘记了,月亮便会去敲门,门一开,月亮便会顺着洞开的门窗窥探究竟。院落里摆起了案几,香炉、供品摆满了桌子。在奶奶的带领下,全家向月跪拜。奶奶总会默念一通说词,无非是祈求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,全家出行平安、身体健康。不谙世事的我,跟着大人一一照做,心里有的只是一个敬畏。因为奶奶说,请了月亮,走夜路天不会黑,没有油灯点,月亮也会上门……到上大学后,我才明白,故乡的请月亮讲究,就是民间祭拜月神的习俗。

奶奶和她的请月亮习俗,已经随着时间的长河一去不返。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,我们经常忙得忘了看天望月,也未曾留意我们头顶的夜晚多久没有出现星、月了。

看着母亲和儿子失望的眼神,我提议道:“妈,咱们今年中秋节,要不回老家去请一回月亮?”母亲呆滞的脸瞬间有了光彩,笑说:“好!乖孙孙,今年中秋咱们可以回老家去请月亮喽!”儿子和母亲的欢笑,像一轮月亮,让我的心房通亮。

【编辑:雷莹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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